我厌恶刘慈欣的作品。

我厌恶他的假设,而非他的想象。假设关乎价值观,而想象则是创意的构建。价值观殊途,文学上的构建再宏奇、瑰丽,仍然是无关痛痒的奇观。

这里的关键是:假设有多用力,阐释就有多过度。

假设地球只有一种命运。

假设人类命运只有一种意识形态上的「共同体」。

假设宇宙文明只有一种法则。

假设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后启示录风格「愚公移山」。

这些假设本身,就让我觉得偏狭、贫乏。随之而来你的种种想象,都成了深渊中的凝望。

无法理解为何在这样的土壤里埋下这样的种子,自然就不会关心之后是露尖抑或参天。

Dr. Mossberg 在《华尔街日报》第一次发文撰写「个人数码」专栏时,观点就直指人心:「电脑如此难用,这不是你的错。」

同样,

遇不到好的 App,这不是你的错。

养不成好的使用习惯,这不是你的错。

新硬件或新软件没有提升工作效率、简化生活方式,这不是你的错。

不要怀疑,这就是科技的错。

不要怀疑,这就是 macOS 的错、iOS 的错、Windows 的错、Android 的错。

不要怀疑,这就是苹果的错、谷歌的错、每一家试图入侵你生活的科技公司的错。

总有一天,你不需要预约鬼见愁的「天才吧」专员,才学会用几根手指做出何种动作实现某种操作。就像今天没看说明书就使用一台新的微波炉,不会有任何问题。

总有一天,计算会趋于无形。科技会变成和干净的水、拂面的风一样基本到无须注意——无处不在,不可或缺。科技会变得足够廉价、易得,以至于人们都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去关注它们。

今天的科技,半猫半狗——只要你付出合适的时间或金钱(更多时候是金钱)你就可以得到它的包围和忠诚。但使用起来,它又时常暴露「猫性」:若即若离,捉摸不透,神出鬼没。在你需要抚摸它的时候,只遇到冷淡的退缩乃至癫狂的抓挠。

这 不 是 你 的 错。

我不认为这是消费者的傲慢与偏见。相反如果我们对科技足够诚实,我们不难知道科技能给我们的答案,和它做不到的事情。

基于以上假设,我会在我们分享的,绝不是一个犬儒主义者的独白。「一个犬儒主义者知道所有东西的价格,却对它们的价值一无所知。」王尔德。

我的原则是:从未来回望当下,哪些缺陷创造了哪些机会,哪些产品给出了最好的答案。

我使用的天平的砝码是:这一产品所耗费的成本(价格、时间成本、学习成本)越高,我就会越挑剔。

举例来说,我基本不会对一个免费产品给出任何批评。因为它免费。

而越是昂贵的产品,我就越会嫌弃它。因为它的假设是:我,足够重要。

所以很明显,现在(2019年)的 iPhone 卖得太贵了。它不值这个价。它在人类的生活里,远没有那么重要。

所以我,厌恶 iPhone。尽管我仍旧在使用它,十年未变。

大概这辈子,我都不会考虑去回答「哪种编程语言是最好的编程语言」这样的问题——那太伤神劳命,有损发际线安全。更重要的,编程于我而言,就像是读刘慈欣的作品。可以,但没必要。

以上,便是我的我们新人报道。